
知名度不高,但诗意无穷的8首词,没有人会不喜欢这些词
本文分享诗意无穷的8首词,它们未必是教科书里的常客,作者也未必耳熟能详,但每一首都在方寸之间,画出了令人过目不忘的意境。
第1首 清代纳兰性德的《临江仙·寒柳》
飞絮飞花何处是,层冰积雪摧残。疏疏一树五更寒。爱他明月好,憔悴也相关。
最是繁丝摇落后,转教人忆春山。湔裙梦断续应难。西风多少恨,吹不散眉弯。
纳兰性德是清代最负盛名的词人,这首词被晚清词学家陈廷焯推为纳兰词的“压卷之作”,最后一句“西风多少恨,吹不散眉弯”尤其精彩,令人拍案叫绝。
“西风多少恨,吹不散眉弯”,窗外的西风再强劲,也吹不散紧锁的眉弯。词人将无形的愁绪化为眉间那一道有形的弧线,西风可以吹动万物,却吹不平一个紧缩的眉头。
这一句让整首词的焦点从窗外的寒柳,收束到词人自己的眉间,留下了无穷的诗意。

第2首 宋代朱服的《渔家傲·小雨纤纤风细细》
小雨纤纤风细细,万家杨柳青烟里。恋树湿花飞不起,愁无际,和春付与东流水。
九十光阴能有几?金龟解尽留无计。寄语东阳沽酒市,拚一醉,而今乐事他年泪。
朱服是北宋词人,《全宋词》仅存其词一首,正是这首《渔家傲》,被晚清词家陈廷焯推为“宋词中绝佳之作”。
这是一幅暮春雨景图,色调湿润而迷蒙。“小雨纤纤风细细,万家杨柳青烟里”,细如丝线的雨、柔如薄纱的风,将万家的杨柳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烟霭之中,像一幅刚刚落笔、墨色还未干透的江南水墨。
而最精妙的是“恋树湿花飞不起”,花瓣被雨水打湿,沉沉地坠在枝头,想飞却飞不起来。这一意象精准捕捉了无可奈何的依恋与无力。
画面的重心从远景的杨柳青烟,移到了近景枝头那一朵湿漉漉的花,仿佛一个特写镜头,把暮春的惆怅定格在了花瓣的水珠里。

第3首 宋代张抡的《踏莎行·秋入云山》
秋入云山,物情潇洒。百般景物堪图画。丹枫万叶碧云边,黄花千点幽岩下。
已喜佳辰,更怜清夜。一轮明月林梢挂。松醪常与野人期,忘形共说清闲话。
张抡是南宋御用文人,词多写山水景物,风格清丽秀雅,这首词以画入词,可谓美到极致。
上阕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秋山图。“丹枫万叶碧云边”,满山红叶沿着山势向上铺展,一直连绵到碧蓝的云边,宏伟而壮阔。
“黄花千点幽岩下”,星星点点的金黄菊花,散落在幽静的山岩之下,精致而含蓄。
整幅画面极有层次,远景是碧云与丹枫的交界,中景是连绵的山岩,近景是千点黄花。
下阕转入夜景。“一轮明月林梢挂”,画面从白日的浓烈转入夜晚的清寂。月色给整幅画染上了一层银辉,山林、枫叶、黄花的轮廓都柔和下来,只剩下一轮明月挂在树梢,像一盏悬在画幅上方的灯。
词人与山野之人相约饮酒,不拘形迹地在月光下谈天说地,这是画中的人,也是看画的人,人与景融为一体。

第4首 宋代李弥逊的《蝶恋花·福州横山阁》
百叠青山江一缕。十里人家,路绕南台去。榕叶满川飞白鹭,疏帘半卷黄昏雨。
楼阁峥嵘天尺五。荷芰风清,习习消袢暑。老子人间无著处,一尊来作横山主。
李弥逊是南宋词人,曾官居户部侍郎,后因忤逆秦桧而退隐。这首词是他退隐后登览福州横山阁有感而作。
开篇即是宏大的全景构图。“百叠青山江一缕”,重重叠叠的青山在远处铺开,而闽江像一缕细丝穿行其间,一大一小、一重一轻,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。
“十里人家,路绕南台去”,人间烟火沿着山路蜿蜒分布,让画面有了温度和纵深。
“榕叶满川飞白鹭”,闽江两岸榕树成荫,白鹭在河川上翩翩飞舞。白鹭的白色点缀在榕叶的浓绿之间,如墨色画布上洒落的几点留白。
“疏帘半卷黄昏雨”,天色将晚,细雨飘洒,有人家半卷着帘子,帘外是渐起的暮雨,画中有人,人外有画。
下阕从写景转入抒情。“楼阁峥嵘天尺五”,横山阁高耸入云,仿佛离天只有一尺五寸。站在这样的高处俯瞰,人间的一切都变小了。
“老子人间无著处,一尊来作横山主”,既然人间无处安放自己,不如就在这横山阁上,以山水为伴,做一回天地的主人。这是画外之音,也是画中之魂。

第5首 宋代张孝祥的《西江月·阻风山峰下》
满载一船秋色,平铺十里湖光。波神留我看斜阳,放起鳞鳞细浪。
明日风回更好,今宵露宿何妨。水晶宫里奏霓裳,准拟岳阳楼上。
张孝祥是南宋豪放派词人,这首词写于他赴任途中,船遇逆风受阻于洞庭湖。常人遇阻风必要懊恼,张孝祥却将困境写成了一幅浪漫的湖上画卷。
“满载一船秋色,平铺十里湖光”,船在湖上行驶,两岸秋色“装”满了船舱,而湖面如平铺开的十里锦缎,形成水天一色的开阔画面。
风浪起了,船走不了了。词人不但不恼,反而说“波神留我看斜阳,放起鳞鳞细浪”,于是风浪不再是阻碍,而是水神精心安排的一幅动态画面,斜阳的金辉洒在细浪上,湖面碎金万点,波光粼粼。
入夜后,“水晶宫里奏霓裳”,湖水拍打船舷的声音,像水晶宫在演奏仙乐。
白天的视觉画面转入夜晚的听觉意象,全篇从“看”风景变成了“听”风景,而词人那份随遇而安的豁达,则是这幅画最温暖的底色。

第6首 宋代黄庭坚的《诉衷情·一波才动万波随》
一波才动万波随,蓑笠一钩丝。金鳞正在深处,千尺也须垂。
吞又吐,信还疑,上钩迟。水寒江静,满目青山,载月明归。
黄庭坚是北宋著名诗人、词人,“苏门四学士”之一。这首词写渔翁垂钓寒江的情景,寄寓的是词人屡遭坎坷后寄情山水、忘却名利的情怀。
开篇是一幅极简的江钓图。“一波才动万波随”,鱼钩投入水中,一圈涟漪荡开,紧接着万圈波纹随之扩散。
“蓑笠一钩丝”,一个披蓑戴笠的渔翁,守着一根细细的钓丝。万顷波涛之中,只有一个人、一根丝,极宏大的背景与极微小的人物,构成了强烈对比。
“吞又吐,信还疑,上钩迟”,词人将鱼的犹疑写得如人的心理,让静止的画面有了戏剧性的微动。
而全词最美的是结尾,“水寒江静,满目青山,载月明归”,天色向晚,江水渐寒,四周青山静立,渔人收起空竿,在皎洁的月光下划船归去。
从白日的万波涌动,到黄昏的水寒江静,再到月夜的载月而归,词句间弥漫着无尽诗意。

第7首 宋代谢逸的《江神子·一江秋水碧湾湾》
一江秋水碧湾湾,绕青山,玉连环。帘幕低垂,人在画图间。闲抱琵琶寻旧曲,弹未了,意阑珊。
飞鸿数点拂云端,倚阑看,楚天寒。拟倩东风,吹梦到长安。恰似梨花春带雨,愁满眼,泪阑干。
谢逸是北宋诗人,有“谢蝴蝶”之雅号,词风清丽脱俗,这是一首怀念远人的闺怨词。
开篇以窗为框、以目为笔,作自上而下的全景式俯瞰。“一江秋水碧湾湾,绕青山,玉连环”,这是一个极为精致的构图,江水是流动的曲线,青山是静止的块面,曲线环绕块面,形成了“玉连环”般的闭合结构。
“帘幕低垂,人在画图间”,这一句将视角从窗外收回窗内,让画面有了内外之分、主客之辨。“闲抱琵琶寻旧曲,弹未了,意阑珊”,琵琶在怀,旧曲未终,而心绪已乱。画面从视觉转入听觉,从风景转入心事。
下阕“飞鸿数点拂云端,倚阑看,楚天寒”,抬头望去,几只飞鸿掠过云端,词人倚着栏杆,望着寒冷的楚天上空。鸿雁是传书的信使,“楚天寒”让画面染上了清冷的色调。
“拟倩东风,吹梦到长安”,不如请东风把自己的梦吹到远方。这是画中人望向画外的一声叹息,而“恰似梨花春带雨,愁满眼,泪阑干”,那满眼的愁绪,如带雨的梨花,晶莹而凄美。

第8首 宋代万俟咏的《长相思·雨》
一声声,一更更。窗外芭蕉窗里灯,此时无限情。
梦难成,恨难平。不道愁人不喜听,空阶滴到明。
万俟咏是南宋词人,精通音律。这首词写听雨失眠之愁情,通篇无一个“雨”字,而全是夜雨之声。
“一声声,一更更”,雨点一声接一声,更鼓一更接一更,失眠者侧耳倾听、长夜难熬的意态已在不言之中。“窗外芭蕉窗里灯”,灯是画面中唯一的亮色,芭蕉是唯一的轮廓,而雨声是唯一的“动态”。声音越密,画面越静;雨声越响,孤灯越冷。
“梦难成,恨难平”,想入睡却睡不着,心中的愁恨无法平息。“不道愁人不喜听,空阶滴到明”那雨仿佛不懂愁人的心情,不管人喜不喜欢听,就在空荡荡的台阶上一直滴到天明。
词人将雨拟人化,无理而妙,雨声不断,愁思不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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